通过外交惩戒的故伎引发政治危局,能否真正削弱黎巴嫩的影响力?目前来看收效有限。

卡塔尔半岛电视台10月26日在一档节目中播放了一段黎巴嫩新闻部长库尔达希就任现职前就也门局势发表的有关言论。当时作为黎著名主持人的库尔达希说,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在也门参与的战争是“荒谬的”,其在战争中“袭击也门人民”,也门胡塞武装在进行“自卫战争”。

此事引发沙特等海湾国家强烈抗议,沙特、巴林、科威特等国纷纷召回驻黎大使,并要求黎驻本国大使限期离境。11月8日,阿拉伯国家联盟(阿盟)副秘书长扎基访问黎巴嫩首都贝鲁特,讨论解决这场外交风波。

一场看似普通的电视谈话引发沙特等国如此大动干戈,背后有着怎样的深层动因?事件在黎巴嫩国内以及中东地区又为何掀起如此之大波澜?

近年来,无论在中东地区还是国际层面,沙特政府一改传统温和的外交风格,在遭遇突发事件时往往采取强硬激进的外交手段,来维护其国际形象与地区影响力。例如2014年沙特召回驻卡塔尔大使事件、2017年与卡塔尔的断交风波等,此外,因不满外界批评,沙特政府曾先后对瑞典、德国和加拿大等国通过外交和经济手段进行报复。对于上述做法,沙特前外交大臣朱拜尔曾表示,“在沙特,我们的领导人就是‘红线’……我们绝不容忍任何诋毁君主及王储的言论。”

如果遵循这一逻辑,沙特针对黎巴嫩部长言论进行报复就不难理解了。但如果同之前的外交纠纷比较,沙特政府此次表现确有些不同往常。

首先,不同于之前卡塔尔以及加拿大等国坚持强硬立场,黎巴嫩米卡提政府在危机发生后立即声明该言论与黎政府无关,涉事的库尔达希也努力澄清,然而沙特方面并未因此有任何妥协与退让。其次,继沙特之后,巴林、科威特和阿联酋也相继跟进,对黎巴嫩采取外交惩戒措施。一次小小的电视谈话会引发如此大规模的连锁反应,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

“这是一个现实的征兆,一个黎巴嫩政治舞台继续被控制的现实。”沙特外交大臣法尔汉对该事件的评论道出了沙特发起行动背后的真正原因。

正如一些分析人士所言,库尔达希的言论只是为沙特惩戒黎巴嫩提供了借口,因为沙特知道这个饱受危机蹂躏的国家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经济压力,“它们试图使黎巴嫩彻底崩溃,以削弱,‘库尔达希事件’只是朝着这个方向迈出的一步。”

自萨勒曼国王执政以来,沙特外交中的意识形态因素逐渐加重,而随着伊朗在地区角逐中取得了相对战略优势,沙特的战略焦虑不断上升,并将遏制重点转向伊朗的重要盟友,首当其冲的就是被沙特视为伊朗铁杆盟友的黎巴嫩。

作为遵从伊朗精神领袖霍梅尼指示之下成立的政党,黎巴嫩主张建立伊斯兰共和国的政治主张与沙特等海湾国家的政治制度相互冲突,因此一直是沙特等海湾国家防范与敌视的对象。此外,已被公认为黎巴嫩最为强大的政治力量,这同样激起了黎巴嫩逊尼派势力幕后支持者,即沙特方面的担忧和警觉。

面对黎巴嫩亲沙特势力无力与抗衡的局面,拒绝帮助甚至打压由真正控制的黎巴嫩政治体系,转而成为沙特政府近年来认为的更实用可行的战略选择。有专家分析,这是一种战略。沙特人想削弱黎巴嫩境内的,他们认为这样做的方式是向黎巴嫩政治系统施压,让黎巴嫩政府比现在更加运转不畅。

沙特外交大臣的表态似乎印证了这种判断,他认为,沙特与黎巴嫩的最新危机源于黎巴嫩的政治体制,“黎巴嫩政府应开辟一条道路,将黎巴嫩从当前的政治结构中解放出来,因为这加强了的主导地位。”

尽管阿联酋社会的包容性促进了该国国内什叶派与当地社会的融合,但领导人明确支持伊朗的立场却引起了阿联酋的不满;由于巴林政府对在其国内什叶派阶层的渗透感到担忧,与巴林政府间的关系一直十分紧张;科威特政府同样指责帮助该国什叶派建立秘密组织——因此,阿联酋、巴林与科威特等三国的连锁反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海湾国家反联盟的统一行动。

自2019年以来,黎巴嫩经济情况不断恶化,目前其国内通胀严重,社会日趋动荡。作为黎第二大出口目的地,沙特的经济制裁无疑会令这个风雨飘摇的弱势国家的社会经济雪上加霜。但通过外交惩戒的故伎引发政治危局,能否真正削弱黎巴嫩的影响力?目前来看收效有限。

首先,尽管外交态势上显得咄咄逼人,但外交惩戒手段恰恰反映出沙特在制衡方面硬实力不足,沙特政府对于黎国内局势发展鞭长莫及,难以发挥实质影响力。

其次,尽管不排除黎巴嫩再次陷入一定规模内乱的可能,但无论国内各派怎样纷争不断,各方都把维持社会政治稳定作为核心目标,出现大规模内战的可能性并不大。

再有,凭借在黎巴嫩国内具有其他政治力量无法比拟的优势,面对国内与地区处境的恶化,势必会发挥自身优势采取措施极力避免内乱的发生。

值得注意的是,近期沙特同伊朗关系缓和,表明其外交政策开始由激进强硬向温和务实回转。在此背景下,此番外交连锁风波能够持续多久,外交惩戒究竟能产生多大效果,有待进一步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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